截至 2017 年,烏克蘭裔加拿大人超過 150 萬,加國是僅次於俄羅斯,為世界第二大烏克蘭僑民的家園。在加拿大的烏克蘭人對俄羅斯長期陷入「統獨之爭」,他們在士達孔拿社區擁有一座熱烈擁抱前蘇俄的烏克蘭文化中心,亦有一座極力反抗蘇俄的俄羅斯聖三一教堂,是心情最複雜的族裔群體!

歷史上,俄羅斯、烏克蘭和白羅斯都源自一個 9 世紀的斯拉夫古國「基輔羅斯」(Kievan Rus, 882-1240),他們都在此時接受了東羅馬帝國的基督信仰。但基輔羅斯被蒙古入侵摧毀之後,蒙古-韃靼人統治了莫斯科南部和中部地區長達兩個多世紀,在那時候,斯拉夫民族逐漸分為東邊的俄羅斯人、西邊的烏克蘭人與北邊的白羅斯人。“烏克蘭” 的名字源於蒙古語,意謂 “邊彊的土地”,這塊土地隨後經歷了立陶宛大公國和波蘭立陶宛聯邦兼併;而俄羅斯日益壯大,自從伊凡四世於 1547 年加冕之後,便進入俄羅斯大公國沙皇時期,奉東正教為國教。

直至 1795 年,普魯士、哈布斯堡王朝和俄羅斯帝國瓜分波蘭,烏克蘭首次被女沙皇凱薩琳大帝 (1729-1796) 納入俄羅斯領土,成為普丁所說的「同一人民,一個整體」(one people – a single whole)。這位女沙皇還從鄂圖曼帝國手上併呑了克里米亞汗國,完成彼得大帝奪得不凍港的夢想,是俄羅斯史上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儘管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擁有相同的宗教和文化,在上個世紀的沙皇時代,被視為同一國家,到了蘇維埃時期,烏克蘭人對於蘇俄的統治,卻因為擁共或反共的意識形態,内部分裂形同陌路,兩者勢如水火互不相容。烏克蘭人對俄羅斯在不同歷史段落抱持不同的態度,他們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情愁,可以從溫哥華的東正教建築物看出端倪。

Association of United Ukrainian Canadians (AUUC),烏克蘭文化中心,805 E Pender St, Vancouver,Ukrainian
烏克蘭文化中心原是烏克蘭工農聖殿(1928),現稱為烏克蘭裔加拿大人協會(AUUC)。

從溫哥華看烏克蘭人,首先,在 Pender 東街 805 號有一座烏克蘭文化中心,其建於 1928 年,是現在烏克蘭裔加拿大人協會 (Association of United Ukrainian Canadia, AUUC) 的所在地,那是一個沿襲自 ULFTA 的左派團體。

按照維基百科解釋:1907年,俄國發生革命動亂,被沙皇尼古拉二世成功壓制,有一群反沙皇的左派烏克蘭人逃離俄國來到加國。後來革命成功,他們於 1918 年在溫尼伯成立了烏克蘭勞工及農民會館協會 (ULFTA,1918-1940),並在加拿大各地設置分支機構,建造勞農會館。ULFTA 大部分由莫斯科資助,他們堅持親史達林主義立場,即使就 1932-33 年蘇維埃烏克蘭的大饑荒亦亳無怨尤。由於該協會自認責無旁貸要為勞工爭取權益,所以在 1930 年代的勞工罷工浪潮裡,這座烏克蘭勞農會館幾乎成為勞工罷工的大本營。

1940 年二戰爆發,因為 ULFTA 旗幟鮮明地支持史達林共産主義,加拿大聯邦政府根據戰時《加拿大防務條例》取締了 ULFTA 這個組織,領導人和記者皆被拘禁到山區的戰時集中營。聯邦政府並以 “敵人資產” 名義沒收了勞農會館,其中有幾座甚至被賣掉要不回來。

1946 年二戰結束後,該組織改名為烏克蘭加拿大人聯合協會 (AUUC) 繼續運作至今,勞農會館亦更名為烏克蘭文化中心。不過,二戰後很少有人加入這個親蘇的 AUUC 團體,因為大多數烏克蘭新移民反對共產主義。

710 Campbell Ave,俄羅斯東正教聖三一教堂,Russian Orthodox Holy Trinity Church in Strathcona,Ukrainian
士達孔拿的東正教聖三一教堂,主要由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合資建成。

士達孔拿社區有一座激烈支持蘇俄的烏克蘭文化中心,亦有一座極力反對蘇俄的俄羅斯東正教聖三一教堂 (1938),其位於隔壁 Campbell Ave 710 號,它至今仍然為教友提供服務。這座教堂大部分是由逃離史達林政權的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共同集資興建,他們痛恨蘇共極權暴政,故在二戰時支持並歡迎希特勒入侵蘇聯,有些烏克蘭人甚至加入德軍成為納粹鐵衛兵,這亦是普丁稱這些反俄的烏克蘭人為「新納粹」的原因。

烏克蘭與加拿大的淵源,最早可以從 100 多年前加拿大建國的歷史說起,當時加拿大為了吸引更多移民,故以土地贈與為利誘,承諾移民只要來到加拿大定居就可以得到耕種土地。天底下居然會有「從天上掉下來的土地」?這立刻引起廣大烏克蘭農民廻響,據計在 1891 年至 1914 年之間,大約有 15 萬名烏克蘭移民抵達加拿大,他們絕大多數定居在草原省份從事農業,在當地建立了加國最早期、不分彼此的小型烏克蘭東正教教堂。

Russian Hall in Vancouver,600 Campbell Ave, Vancouve,Ukrainian,士達孔拿俄羅斯大廳
Russian Hall (1938)由外俄羅斯教會教徒興建,致力宏揚俄羅斯文化。

到了 1917 年「十月革命」之後,俄羅斯變成共黨專制,經濟倒退,民生凋敝,加上宗教和政治逼害,人民生命沒有保障,再次引爆一波大逃亡潮。這次出走的主要是烏克蘭和俄羅斯的社會精英,也有不同種族背景的東正教信徒,他們多數從事文化或工商業等專業領域,能夠在溫哥華等大城市立足,也在加國各地成立教區並建造新的東正教教堂。不過,這些不同種族背景的東正教徒,自從 1920 年亦從俄羅斯正教會分裂出來,另外成立「外俄羅斯教會」 (Russian Orthodox Church Outside Russia, ROCOR)。

畢竟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擁有共同歷史、宗教與文化臍帶,這兩個定居在加拿大的斯拉夫族裔互相通婚的情況十分普遍,而且被視為理所當然。故此,這些右派的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多數心繋神州,仍在士達孔拿的聖三一教堂旁邊建立了一座俄羅斯大廳 (Russian Hall, 1938),熱心支持和保留俄羅斯傳統文化。

Holy Resurrection Russian Orthodox Sobor in Vancouver,75 E 43rd Ave, Vancouver,溫哥華俄羅斯聖復活東正教宗主教堂
這座俄羅斯宗主教區聖復活教堂建於 1929 年,但不能代表東正教的全貎。

1920 年代是蘇維埃建立鐵幕的時代,也是全球經濟最美好的年代,這些不同種族背景的東正教徒分別興建了自己的教堂,例如新成立的溫哥華東正教宗主教區(正教會)首先於 1929 年在日落社區 43 街夾魁北克街拐角處,建成了上圖這座聖復活東正教宗主教堂 (Holy Resurrection Russian Orthodox Sobor)。然後,外俄羅斯教會的亞歷山大大司祭又於 1938 年在士達孔拿社區獨力建立了前圖那座俄羅斯東正教聖三一教堂。

與此同時,希臘人亦於 1927 年在 7 街夾 Vine 街建立了溫哥華第一座聖喬治希臘東正教教堂。由於西烏克蘭長期受到波蘭影響,故此有部分西烏克蘭人皈依了天主教,他們則於 1927 年在 14 街夾 Ash 街建立了烏克蘭聖母瑪利亞天主教教區,從 1944 至 1968 年,烏克蘭天主教教區甚至買下士達孔拿那座雄偉的瑞典路德教堂,為該區眾多的烏克蘭和希臘天主教徒服務。

Catholic Ukrainian Church,Ukrainian Greek Catholic Church,Holy Trinity Ukrainian Orthodox Cathedral
, 154 E 10th Ave, Vancouver,聖三一烏克蘭東正教大教堂
二戰結束後,烏克蘭人建立了自己的希臘東正教教堂 (1950)。

二戰結束後,又有一大批斯拉夫人逃出鐵幕高牆,他們有一些人對俄羅斯仍然懷著忠誠,出錢出力重新建造了聖復活主教堂的聖殿和教堂大廳 (1955),並在西 4 街近 Arbutus 的 Kitsilano 舊戲院成立了第二座俄羅斯文化中心 (1958),用作俄羅斯舞台藝術表演。

儘管外俄羅斯教會 (ROCOR) 拒絕俄羅斯正教會領導,仍奉俄羅斯文化為正統,當來自白羅斯的斐利蒙大祭司在快樂山社區(13 街夾 Prince Albert)新建成了 St Nicholas 俄羅斯聖三一教堂 (1952) 之後,得知亞歷山大大司祭安息,便收購了同屬於外俄羅斯教會的士達孔拿聖三一教堂及俄羅斯大廳 (1954),繼續宏揚俄羅斯文化。

另一方面,二戰後也有一些逃離蘇聯的烏克蘭新移民對俄羅斯失去熱情,他們在 Quebec 夾 10 街建立了一間屬於烏克蘭人的聖三一烏克蘭東正教大教堂 (1948-50),並積極「去俄羅斯化」,完全以烏克蘭語和英語為教友服務。烏俄分離自此搬上檯面。

Ukrainian in Canada
普丁執意入侵烏克蘭,烏克蘭人獨立意志更加堅定。

從前,烏克蘭從來不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它首先於 1918 年至 1921 年先後在德奧聯軍和波蘭第二共和的羽翼下短暫出現,隨後由東烏克蘭地區建立的親蘇政權將它帶回蘇聯。儘管烏克蘭政權如曇花一現,卻埋下民族意識的種子,直至蘇聯解體後,烏克蘭擺脫枷鎖正式宣告獨立,建立一個真正主權獨立的國家。

這次普丁執意入侵烏克蘭,在加拿大各地都可以看到很多烏克蘭人抗議集會,舉著藍色與黃色條紋的烏克蘭國旗揮舞,為他們的祖國奮力發聲。我很友善地趨前向這位女仕表明我的來處,並冒昩地詢問她一下:烏克蘭和俄羅斯是否真是同一個民族 (“one people”)。她嘰哩咕嚕講了一大堆我都聽不懂,祗聽到她們最後異口同聲的一句話:“Ukraine is Ukraine,Russia is Russia!”

「民族覺醒」是二十世紀以來擋不住的歷史洪流,特別是在軍事行動之後,這個信念,在烏克蘭人民的内心裡,我相信,經過一千年都難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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